2017年10月6日星期五

蘇賡哲:中國人如何擺脫「精神奴隸」的身分?

《卑賤的中國人》推薦序     
    余杰先生和我並非素識,迄今尚未謀面,甚至不曾通過電話,他卻「貿然」邀我作序。 我也不避譾陋,欣然應約,完全是通過雙方文字帶來的精神契合、理念相同所致。我將余杰的這本名為《卑賤的中國人》的新作細讀過後,益發覺得一種心靈感通的莫名愉悅。
    對中國民族性的批判,歷來以魯迅享譽最隆,余先生此書的成就,迥出魯迅之上,他立論無所謂「愛之深,痛之切」,無所謂「恨鐵不成鋼」,只是以一個大寫的「人」的標準、以普世價值的尺度,得出自身這個民族適切的評價:卑賤。 
    留意到余先生在書中多次引用過魯迅的言論,我自己在寫作時也同樣經常汲取魯迅的能量,魯迅有他恆久不滅,足供傳世的價值。但是,我和余杰,以及若干有反省能力的當代知識分子,對魯迅後半生的自我背叛、走向卑賤,已有相當清醒的認識和批判。 
    大家都知道,一個人在法庭登上證人台宣誓作供,他必須保證兩件事,首先保證說的是真話;其次保證所說是事實的全部。因為如果只是事實的局部,就可能誤導陪審團或法官。例如證人說,他在兇案發生前一小時看見被告走進兇案現場,這是事實,但他不說他在兇案發生前半小時又看到被告離開了。他這只說一半的證供,便可能陷被告於冤獄。 
    魯迅就是一個只說一半真話的證人,被他誤導的民族在一九四九年迎來一個歷史上最黑暗的政權。他去世時,棺木上蓋了「民族魂」三個大字,這個民族魂其實和他批判的民族同樣卑賤,甚至更卑賤,因為他是故意只作一半證供的偽證者,誤導者。和他同時代的知識分子中,魯迅對共產黨的邪惡認識得最深刻,但他在證人台上,即是作為公共知識分子發言時,對共黨的邪惡是絕口不提的。 
    一個眾所周知的軼聞:毛澤東面對「如果魯迅活到解放後」的假設性問題時,答曰:「要麼是關在監獄裡繼續寫;要麼是識大體不做聲」。但揆諸魯迅生前的表現,他在沒有安危問題時不肯說出來的另一半事實,絕不會在「解放」後才說來危害自己。 
    魯迅很在意中共建政後自己的安危。一九三四年四月三十日,魯迅致函曹聚仁說,如果國民黨政權崩潰,而他未死,他「當乞紅背心掃上海馬路。」一九三六年,他向地下黨中較具交情的馮雪峰說:「你們來了,還不先殺我!」同年七月十七日,魯迅在寫給楊之華的信上說:「新英雄正要用偉大的旗子,殺我祭旗,然而沒有辦妥,愈令我看穿了很多人的本相。」這些極具穿透力的洞見,從還可以去掃街,到可能遭受即時的危害,可知魯迅對共產黨的認識愈來愈深刻,危機感也愈來愈深。 
    有兩件事對魯迅的衝擊極大,首先是顧順章家人被周恩來殺害的事件。顧順章背叛中共,出賣中共地下黨,中共怎樣對付他都可以。但株連及完全不知道顧叛變的家屬,突顯出來的是,共產黨倘能執政,只會視人民的性命如草芥。顧家十多人被殺後,埋在後園,後來被發掘出來,屍臭瀰漫上海十多條街道,報紙頭版頭條報道,魯迅是關注社會新聞的人,當然知道這件轟動一時,令人心寒的大事。因為是中共的罪惡,他便絕口不提。 
    第二件事是「左聯五烈士」事件。一九三一年一月七日,中共在上海召開「六屆四中全會」,數十名共黨重要人物在東方旅社開會,被工部局老閘捕房巡捕拘捕。案犯移交給國民黨政府後,二十三人遭到槍決,其中柔石等五人是「左聯」盟員。當時,上海的報紙已報道,他們是「共黨內訌」才被捕的,其後很多共產黨人包括夏衍、朱正等都說「五烈士」是共黨告密後慘死的。魯迅是左聯盟主,「五烈士」和他關係密切,決不可能不知道他們是死在自己人手中。共產黨向宿敵告密,借刀殺自己人,比國民黨卑賤得多。如果說魯迅鞭撻民族性的陰暗,何以絕口不提更卑賤的共產黨? 
    左聯時期,中共捧魯迅作為無知者的偶像,其實不將他當做自己人。因此,魯迅「總覺得縛了一條鐵索,有個工頭在背後用鞭子打我。無論我怎樣起勁地做,也是打。而我回頭去問自己的錯處時,他卻拱手客氣地說,我做得好極了,他和我的感情好極了,今天天氣哈哈哈。」我經常讀到他這段文字,心中浮起的感覺總是,魯迅你何以這麼賤,共產黨工頭打你,你還要「起勁地做」。 
    寫到這裡,余杰何以超越了魯迅已是很明顯的事:魯迅不是一個具備誠信的「證人」,他說出一些事實,但不是事實的全部。余杰則沒有為任何人隱諱,所以可信。現在這時代,中國的國民性比魯迅的年代更惡劣。國民黨的時候是官場腐敗,社會其他方面沒有全腐敗,今日則是各行各業全腐敗,是整個民族從精神上爛掉。 
    香港本土思潮興起,就是整個民族從精神上爛掉催生出來的新現象。一九八九年,香港人介入北京民運甚深,除了動輒一百萬、數十萬人遊行示威外,更直接進入天安門廣場向學生提供實質援助。一九九七年香港主權易手,很多今日民主派頭面人物支持所謂「民主回歸」,要和大陸同胞共苦難。當年香港人以為,中國人民是善良的,不幸被中共壓迫、奴役著,只要中共垮台,中國民主化,中國百姓便得到解放。在這階段,沒有人提倡和中國分離。 
    然而,二十年來,人們這種看法改變為兩大醒覺。第一個醒覺是,中共原來是得民心的。中共如果不得民心,不可能贏得國共內戰;中共如果不得民心,不可能有文化大革命而又在浩劫中穩如泰山,今日的中國人更為所謂「大國崛起」洋洋自得。有人說,六十年代大饑荒,他父親餓死了,翌日他竟然去要求入黨,今日「世界第二強國」行將「奔小康」,還能不支持中共嗎? 
    香港人的第二個醒覺是,中國人民整體來說並不善良,而是卑賤。這只要讀讀余杰先生在此書中的全方位揭露就可以明白,港人頻繁北上和大陸人到香港「自由行」的相互了解,更是具體印證了中國人的醜陋不堪。要中共垮台已大不容易,要改造十多億從精神上爛掉的人民更不可能,因此,香港人只好希望能夠和他們分隔開來,各走各路。 
    這就是香港本土思潮,分離意識的來源。二零一六年七月,中文大學民調結果顯示,十五至二十四歲的香港人,近四成支持香港獨立;二零一七年一月,親共團體「幫港出聲」的民調,十八至二十九歲的香港人,有近半不支持反港獨。 
    余先生在本書所抨擊的,中國喝狼奶長大的年輕「小粉紅」,和香港這些支持港獨的年輕人,前者的奴性和後者的自主性,恰好是強烈對比。 
    余杰在書中說:「今天的中國人,包括那些拿著他國護照的海外華人,有多少人真正脫離了『精神奴隸』的身分?」我在加拿大一個電台擔任時評節目主持,邀來某「海外華人」的頭面人物,也可以說是「僑領」,作為「平衡意見」的嘉賓。他的言論完全符合「精神奴隸」定義。我問:「你不是入了加籍,宣誓效忠女皇了嗎?」他居然答:「不錯是宣了誓,但我邊宣誓邊用腳在地上劃NO。」在莊嚴的入籍儀式中,他的腳本應跨進民主自由的加拿大,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公民,他卻用它來說不,照樣要做中國的精神奴隸。 
    電台在加拿大,不是黨的喉舌,電台的台長,應該是一個受人尊重,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工作崗位。然而有這麼一位台長,遠赴廣東久別了的故鄉探親訪舊,「欣然發現」小時玩伴的表兄弟己當上公安局局長。兩人重新「攬頭攬頸」再續舊誼,酒酣耳熱之際,局長慨然發了個公安證件給台長「玩玩」。台長回加拿大後,經常向人出示這證件,以中國公安的身分驕人。在台長和公安兩種身分之間,他顯然認為公安地位更高。 
    馬基亞維利在《君王論》裡說:「使人懼怕比受人愛戴安全得多」,李光耀也說:「在受人愛戴與使人懼怕兩者中作選擇,我一向都認為馬基亞維利是正確的。如果沒有人害怕我,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。」這種專制統治的基礎理論,在中國體現方式之一是公安的橫行霸道,電台台長以為在加拿大做受人害怕的中國公安,比受人愛戴的媒體負責人更有存在意義。這其實也是精神奴隸的表現。 
    余杰在國外與中國留學生的交往,說明知識分子有機會到國外自由的天地學習,精神依然是中共的奴隸。我所見所聞同樣使人心情沉重。來自中國的高級講師吳小燕在多倫多大學演講,她朗讀了一些國內流行的「順口溜」,內容諷刺中國吏治腐敗和包括嫖娼醜聞的社會陰暗面。在座的中國留學生非常憤怒,指她不配博士和中國學者稱號,還問她是不是中國人。學生聲稱:吳老師說賣淫嫖娼在中國是普遍現象,是侮辱了所有中國婦女。更有學生站起來說,他從小在中國長大,對賣淫現象聞所未聞。說罷獲得全場掌聲。 
    事後,留學生們在網絡上繼續追擊:「她已經背叛了我們民族」,並討論應該怎樣把這個「漢奸」幹掉。「幹掉」的說法,有時說得十分具體。在加拿大有沒有一千名中國間諜的爭議中,同一批中國年輕人在網上說要向中國國安部或總參情報部申請,「派一個行動小組把你們這些民族敗類給清除掉。告訴你,只要給你注射100cc的凝血劑,世界上又多了幾個癡呆。但這是對加拿大寶貴的醫療資源的極大浪費,所以這些人就應該拉去摘取器官,在死前為真正有價值的人作出貢獻。」奴才有時候確實比主人還要心狠手辣。 
    香港人不願做中國人,台灣人不願做中國人,藏人不願做中國人,維吾爾人不願做中國人。他們並不是將中國人當作一個劣等族群來歧視,而是不願繼續醬缸中那種被奴役的命運。 那麽,中國人能否有機會擺脫卑賤的命運?從林昭到劉曉波,有一群靈魂高貴的中國人站起來了,可供願意「因真理,得自由」的中國人效仿。 
    余杰的這本書是苦口的良藥,願意從卑賤走向高貴的中國人,都應當好好讀一讀這本書。

4 則留言:

窮心未盡 說...

因為魯迅欺善怕惡,蘇教授若像他的處境也可能立即收聲,不敢得罪中共政權。

個人相信是教育問題,多於 DNA ,民族性。你若生長在意大利,很大機會變天主教徒,作若生長在泰國,很大機會變佛教徒。佛家稱為緣生無自性。容格心理學吸收了密宗的概念:「見佛你就是佛,見魔你就是魔。」

http://www.storm.mg/article/206049

匿名 說...

中國人三個字,是垃圾的代名詞,見到都要退避三舍。

匿名 說...

香港人不願做中國人?那是錯的講法,根據中文大學的調查,支持港獨的只屬極少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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匿名 說...

中文大學一早已經跪低了,它的調查,冇腦的才會相信。